幽深幽深的巷道,
是大地裂開的靜脈,
我們以礦燈為針,
縫合光與暗的傷口。
愛它時,它托起整個家的重量,
恨它時,它吞下所有未說完的早安。
像一本被煤灰浸透的日記,
每一頁都寫著:
"向前,再向前——"
可翻到末章,
總有幾行被滲水暈開的字跡:
"今天,我想曬曬
發霉的骨頭。"
風筒在頭頂嗚咽,
把思念吹成懸浮的星火。
我們數著錨桿上的刻痕計算歸期,
而巷道突然彎曲,
像母親佝僂的腰,
馱著八百米深的月光。
升井時總忍不住回望,
那些愛恨交錯的掌子面,
正將我們的青春
鍛造成一塊
燃燒時沉默
熄滅時滾燙的
特種煤。